她眼里慈祥依旧。
　　安舒恬回头看了母亲一眼，哪怕知道她醉卧之意不在酒，还是点了头。
　　一路上，段母在前，安舒恬就安静的跟在后头。
　　一直到拐角，段母无奈回头，满脸歉疚。
　　“养出个那样的儿子，我很抱歉。”
　　安舒恬一直在等这个正题。
　　有些话一旦开了口，之后就会顺利很多。
　　“舒恬，我的儿子我了解，他从来不是不喜欢你，他只是太喜欢，喜欢到不知道怎么去挽留，也怪我，要是能把他教好，你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。”
　　她的内疚不是作假，安舒恬却不想开口附和。
　　没有意义。
　　段母何等精明。
　　她明白安舒恬的心思，可她还是不甘心。
　　“爱情里陷得最深的总是最卑微也最多虑，段知瑾当年干的那些事确实混账，可同样的，他比谁都怕你离开。
　　他只是没找对法子，舒恬，他太自卑，他不敢相信你爱他多深，所以他选了个最蠢的法子，一遍遍作死来印证你对他的喜欢。
　　他想你吃醋，想你多看他一眼，想你爱他，于是他作阿作，最后什么都失去了，可那些，都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……”
　　段母当了一辈子的富太太，为了儿子，终究还是低了头，有了乞求之姿。
　　“伯母知道你有怨，于公，我该劝你头也不回，离那臭小子远远的，最好让他悔恨一辈子，于私，他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，我知道覆水难收，可我还是想你能别太绝情，起码，好聚好散，伯母就这一个儿子，真的不能失去他。”
　　看过段知瑾不要命的样子，段母是真的怕了。
　　安舒恬静静看着段母擦泪。
　　那句‘好聚好散’何尝不是她的夙愿？
　　只是不愿意好聚好散的人，从来都不是她。
　　任凭段母哭湿了一包纸，安舒恬都没有给她答复。
　　等她哭够，安舒恬将人送到大厅：“您慢走。”
　　段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
　　“就当，是他的报应吧。”
　　她叹了口气，最后抬头看了眼楼上。
　　“好好照顾你母亲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回到病房，原本睡着的母亲已经醒来。
　　她一直在等她回来，如今等到，松了口气，眼里的浑浊染着泪：“这次别心软啦。”
　　安舒恬了然，也坚定。
　　“不会心软，也没机会心软了。”
　　安母察觉到什么。
　　抬头就见安舒恬含笑望着门外不远处的人影，眼底是春水般的柔和：“妈，我早就学会不委屈自己了。”
　　安母眼眶的泪溢出来，懂了她的意思。
　　“好啊，挺好的，小陈医生，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，把你交给他，妈妈很放心，只是，那个小家伙……”
　　安母想到了陈诺，难得严肃。
　　“你们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，可不能偏颇，陈诺也是个好孩子，别因为你们的疏忽毁了孩子。”
　　安舒恬手上的动作顿了下，又很快调整过来。
　　“我这辈子，只会有陈诺这一个儿子。”
　　安母错愕：“你们不准备要了？”
　　“要不了了。”她摸上小腹，喉咙有些酸：“死是假的，病是真的，五年前我就生不了孩子了。”
　　时间果然最是淡人心。
　　当年想都不能想的真相，如今她已经能坦然面对。
　　安母却落了泪，拉住安舒恬的手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　　“没事，能活着就成，活着，比什么都强，诺诺也是个好孩子，只是希望，小陈家里不会介意……”
　　“不会的。”安舒恬熟练的扯着帮安母擦掉眼泪：“人嘛，只有活着才有一切希望。”
　　可母亲的眼泪止不住。
　　她大抵又陷入了自责的旋涡。
　　安舒恬有些无奈。
　　好不容易把她哄睡，安舒恬放轻动作，还才出门，迎面就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睛。
　　安舒恬好笑的走过去。
　　还没开口，他就拉住她的手，一本正经：“我们家没有皇位继承，所以没有生孩子的硬性要求，你不用有心理负担。”
　　安舒恬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，忽然就起了逗他的心思。
　　“那如果，你以后想要了怎么办？”
　　陈漾想都没想就给否决了：“不会有那个时候。”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　　印象里，陈漾还挺喜欢小孩儿的。
　　“因为太吵。”
　　他一本正经给他剖析。
　　“一个陈诺就够吵的了，再来一个，麻烦，而且养孩子费心神，再多个孩子，我没法好好照顾你。”
　　安舒恬坏心眼的戳了戳他：“要是被陈诺知道你这么说他，他肯定生气。”
　　陈漾满不在乎：“生气？然后呢？等他跳起来打我膝盖吗？”
　　安舒恬没绷住，笑弯了腰。
　　“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嘴这么贫。”
　　她捂着肚子，笑弯了腰。
　　陈漾见好就收，没了贫嘴的样，他又成了那个温润和煦的陈漾医生。
　　“心情有好点吗？”
　　他眉眼带笑，就那样低头看着她，白净的侧脸，盛满了霞光。
　　恍惚间，安舒恬心头有种被撞的晃荡。
　　她能听到自己逐渐加重的心跳：“我们结婚吧。”
　　陈漾愣住。
　　安舒恬后知后觉意识到说出了心里话，红着脸低下头。
　　不等陈漾回神，她又反握住他，猛然抬头重复——
　　“陈漾，我们结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