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家祠堂。
看着已经跪了一整夜的林昭，萧太傅余怒未消：“你可真是夜家的‘好媳妇’，竟敢打伤下人强闯出府。”
林昭沉默，拳头不甘紧握着。
她只是想要去送送林景辰，可夜家连她这点要求都不肯。
见林昭没有一丝悔改的意思，萧太傅挥袖而去：“你何时知错了再起来！”
沉重的门缓缓关上，只剩下烛光映照着祠堂。
林昭望着夜家一众牌位，眼中涌出泪水。
她深吸口气，将泪意和苦涩全部咽下，任由浑身的疼痛侵蚀着她的意识。
两天后，紧闭的门终于打开。
一席鸦青色长衫的萧文淮走进来。
他看着伏在地上憔悴苍白的林昭，神色漠然：“爹已经饶恕你了。”
林昭目光空洞，对他的话置若罔闻。
见状，萧文淮蹙起眉：“林景辰已安葬，你也不必再怨天尤人。”
闻言，林昭心一颤，踉跄起身就要跑出去。
“站住！”
萧文淮呵住，语气冷凝：“林将军虽胜有殃，皇上早已不满，你若还顾着林家脸面，就少去惹闲话！”
林昭步伐猛地一窒，悲凉油然而生。
林家世代护国，却因胜的并非永除后患而遭非议，简直可笑又荒唐。
她往向皇宫的方向，攥紧了拳。
良久，她才转过身回房。
简单的处理了背上的伤，林昭换上干净的衣裳出了太傅府。
从不信佛的她徒步来到齐云寺，替林景辰点了盏长明灯。
她对着佛祖虔诚地磕了三个头，祈求来世再与林景辰做兄妹。
林昭缓缓起身，长袖拂过一旁的签筒，一只签从横倒的签筒中落在了她的脚边。
只见上面血红字体刺眼：“欲理新丝乱，明愁惹是非，只因罗网里，相见与人悲——岳飞。”
下下签。
回去的路上，林昭一直心不在焉。
那支无解死签似是为她准备一般，不偏不倚地正对着她。
她无意识地又回到将军府，可这一次，她不再敢上前。
将军府外一片素缟。
林昭站在十几丈外，看着林天阳注视着“精忠报国”的牌匾。
爹爹他，好像一下老了十岁。
锥刺般的痛意渗进她的心，让她难以呼吸。
秋风将白幡吹起，除了十几个士兵身罩粗布衣站着，没有任何人前来吊唁。
天色渐渐变暗，林昭就这么默默的望着府前的萧瑟，如同木桩一样站在原地。
她很想进去，可她也知道，自己过去只会害了林家。
林昭微微抬起头，天空的黑暗好像融进了她的双眼，她只知道在失去意识前，将军府白的刺眼。
风吹着淡青色的床幔，烛火摇曳。
林昭醒来时，只看见萧文淮冷着脸坐在榻上。
“林昭，你不要把我的耐心当做仁慈。”
萧文淮睨了眼床上枯木般人，心中划过丝莫名躁意：“路是你自己选的，落得现在的结果只能怪你自己。”
话落，他起身决然离去。
林昭紧抓着床沿，身子轻轻颤抖。
她与萧文淮，到底是姻缘还是孽缘？
自己满心的想和萧文淮细水长流，可哥哥却忠骨永埋黄沙，若她与他们一同出征，也许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……
十八年来，从未有过的悔恨、悲愤和自责占据了林昭整颗心。
林家儿女流血不流泪，可即便她如何强忍，眼泪却还是不争气汹涌而出。
林昭咬着牙，不肯哭出声来，只有偶尔一两声如同小动物受伤时的呜咽传出。
次日一早。
她穿上如同在林家时的素衣劲装，拿上萧文淮在新婚之夜给自己的休书，大步离去。
踏入萧太傅的院子时，萧文淮正好请安出来。
四目相对，他最终还是同她擦肩而过。
林昭苦笑，也没有回头。
她不知道，背后的萧文淮停下了脚步。
他转目看着她的衣裳，眼底闪过丝不悦，随即又被更大的烦躁掩过。
踏入萧太傅的书房，林昭直接跪了下来。
“你这是作甚？”萧太傅眉头紧锁。
“夜家儿媳林昭，自请下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