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是那辆三轮车。
　　一路开到镇上，周小渔手和脸都冻僵了，真是好怀念她的法衣啊，能让她的肉体随时保持恒温状态。
　　可惜大冬天的，她要是穿上薄薄的古装法衣，别人的想法先不管，她爸妈首先就得把她给突突了。
　　嗯？
　　挂了倒档，确认后方无车，周小渔骑着三轮车后退了一百米。
　　是周兴平和张桅。
　　停好车，周小渔进了街边的小诊所。
　　张桅坐在板凳上脸色发白，头靠在周兴平肩膀上，手上还打着吊瓶。
　　“哥，嫂子。”
　　周兴平竖起手指嘘了一声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　　周小渔降低音量，关心道，“别问我了，嫂子怎么样？妈不是说打了一针好多了吗，怎么我看嫂子还在输液？严重的话还是去医院检查吧。”
　　周兴平摇了摇头，下巴往张桅的方向点了点，“你嫂子不愿意去医院，说是跑来跑去的麻烦。”
　　张诊所在千岛镇口碑不错，手续齐全，里面还搭了两间输液室，配备了一个护士，不是那种一来就下猛药的黑诊所。
　　周家人有个什么头疼脑热感冒的，都乐意在这儿看，开两三天的药，三十来块钱，不比有些诊所，一盒一盒的给你开药，感个冒就要七八十，不划算不说还不管用。
　　“你嫂子现在都好多了，刚刚退了烧，人舒服一点才睡着了，”周兴平指了指诊所外面，“小渔，去给哥买点吃的呗，饿死了。”
　　输液室没空床，张桅又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，周兴平一直没找到机会去买早饭。
　　要说这早饭也不是非吃不可，可谁让他前几年仗着年轻身体好，早上经常空着肚子送外卖，导致现在有了胃病，不吃早饭就难受。
　　点点头，周小渔去诊所对面买了水和面包过来，递给周兴平的同时，面不改色的伸出了收款码，“面包12块，水4块，看在你是我哥的面子上，就不收你跑腿费了，一共给我16块就行。”
　　周兴平震惊的看向周小渔，手一松，刚拿到手的面包就掉在了地上。
　　“哥，你拿稳行不行？”周小渔咕嚷一声，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面包，拍了拍粘上灰尘的包装袋，再次递到了周兴平面前。
　　周兴平很快调整了表情，语重心长道，“小渔，我可是你亲哥，请亲哥吃一顿十几块钱的早饭而已，别提钱，提钱伤感情啊！”
　　周小渔心底冷哼一声。
　　拿着手机的手纹丝不动。
　　她怀疑的上下打量周兴平，“亲哥？谁家妹妹让亲哥买根棒棒糖都要收钱的？”
　　周兴平瞬间收回眼神，自知理亏，乖乖的扫了钱。
　　周小渔看了眼手机。
　　15.9？嗯？
　　“咳咳~”周兴平解释，“前天买菜59.9，我自己贴了一毛钱，记账记的60，不信你可以回去看。”
　　周小渔直接气笑了。
　　前天她在农庄边缘挖坑埋木桩做木栅栏，张舒意小小一点孩子，来给她送水还帮她擦汗，末了还帮她扶木桩。
　　又乖又可爱。
　　奖励一根棒棒糖不过分吧？
　　这才有她就打电话拜托周兴平买一根棒棒糖的事，结果棒棒糖是买回来了，但周兴平说不能走公账。
　　不能走公账她理解。
　　可一根棒棒糖就五毛钱，还是给他女儿买的，一家人，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非让她给钱吧？
　　周小渔也不是差那五毛钱的人，给就给了，可是心里就差了一口气。
　　今天还是还回去了。
　　但周小渔还是很气，“一毛钱？周兴平，早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抠？”
　　周兴平摸摸脑袋，单手熟练的点开手机找到照片，一张张的全是转账截图。
　　【哥，江湖救急，转我20。】
　　【哥，v我50，看看你的实力。】
　　【哥，9块钱，救我狗命。】
　　【哥，我今天过生日，都没人给我发红包，我好伤心啊~】
　　……
　　周小渔五指抓地，绝不承认。
　　周兴平默默退出相册，点开账单，3块5块的全记录在册，结尾有个总数额。
　　周兴平挑眉，“1392，转账还是现金？”
　　1392块钱，对于现在一毛钱都要劈成两半花的周小渔，无疑是一笔巨款。
　　周小渔默默退至诊所门口，转身几步坐上三轮车，笑得猖狂，“我凭本事要的，我才不还。”
　　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，笑声随着三轮车，都只剩里个尾气。
　　周兴平嘴角微微上扬，低头正好对上张桅羡慕的目光，他一愣，下意识扭开矿泉水的瓶盖，“饿了吗？先喝口水润润，这里有你最喜欢吃的肉松面包。”
　　张桅顺从了喝了几口水，接过面包边吃边提起了往事，“我也有一个哥哥，但我们不像你们，我哥整天只会指使我干这干那，他在外面被欺负了不敢还手，就让我去打他们，我怎么打得过呢？每次我都被打得一身伤，回家了我妈还要怪我没保护好哥哥。”
　　然后再被打一顿。
　　张桅自有记忆来，打骂就是家常便饭。
　　这几年张桅独自打拼，为了女儿也为了自己，她不敢露出自己的任何一点柔弱，似乎无时无刻，她都是坚硬的无可战胜的。
　　此时靠在周兴平怀里，那种安稳的感觉让她多了很多倾诉欲。
　　诊所里人越来越多，不方便说话，他们就找了个安静的角落，看着冬日里枯黄的树叶，积攒起来的柔弱委屈缓缓出口。
　　“当年我遇到他的时候，真的以为那就是我的救赎，他可以给我安稳的家庭，可以带我远离我的原生家庭，没想到我只是出了虎窝又进了狼群，他打我，她们摧毁我的精神。”
　　“要不是有小意，我早就自杀了，看不到未来的日子太难熬了。”
　　“你知道吗？当我知道他出轨了我有多高兴吗？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了。”
　　周兴平心疼得替张桅擦掉眼泪。
　　“你看，”周兴平调出照片，照片里是鲜红的结婚本，“我们结婚了，我会一直好好爱你，爱我们的女儿，如果你不愿意，我不会逼你生孩子，我们一家三口会永远幸福的。”
　　张桅哭着摇头，“你真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