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意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，用打火机点燃。她吸了一口，尼古丁和苦咖啡的味道掩盖了冬日森林的气息。
　　一个字，苦。
　　这个人口味够独特，喜欢自讨苦吃。
　　俞意极少抽烟，只有偶尔在社交场合浅浅抽几口，看起来颇为生疏。
　　吐出的烟圈在某些瞬间模糊了她的脸，却又很快被风吹散。
　　她把烟盒和打火机还给唐潇，他伸手接过，也点了一支烟。
　　又是一阵沉默，两人无声地抽着烟。
　　在俞意犹豫着要怎么开口的时候，还是唐潇先开的口，“喜欢吗？”
　　俞意反应了一下，他问的是烟。
　　“很独特的苦味。”她说得很委婉。
　　“那就是不喜欢。不喜欢不用勉强。”他却很直接。
　　俞意没有否认，但是她没有把烟灭掉，夹在指间任它燃烧。
　　她再次犹豫着要怎么开口试探。
　　又听到风里传来唐潇磁性低沉的声音，带有一丝探究，“俞小姐昨晚心情不好？”
　　俞意觉得他这句话问得，意味深长，总不会只是字面上的意思。
　　她回想着她昨晚跟江承聿说的话，言辞之间，是可以听出来心情不好。
　　所以他都听到了？
　　这是在点她？
　　他想要什么？
　　她应该否认呢？
　　还是直接让他闭上嘴当作没听到？
　　不过几秒，这些疑虑在俞意脑海中转了几遍。她最后决定先采取保守的方案。
　　“没有。”俞意摇了摇头，淡淡地否认。
　　“那看来俞小姐很喜欢一个人出来吹冷风？就像今晚一样。”他边说边侧过身，手搭上栏杆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。
　　俞意心头一动。
　　他无意间透露了tຊ她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的答案，完全不需要她开口。
　　他说的是“一个人”。
　　那昨晚他应该没有看到江承聿来过，更没有听到她和江承聿说的话。
　　她有点庆幸，这样直接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。
　　她才开始思考他问的问题，大冷天的谁会喜欢吹冷风呢？她不喜欢吹冷风，她不过是想要一个人待着。
　　但是承认喜欢会简单一点，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解释。
　　她向来最怕的就是麻烦。
　　“是啊，唐先生也一样？”
　　不然她在吹冷风的时候，就不会每次都遇到他。
　　“嗯，喜欢。”他尾音上扬，勾唇笑着，点了点头。
　　语气听上去有种亦真亦假的敷衍，和她一样。
　　“为什么会觉得我昨晚心情不好？”
　　她这会儿心情不错，难得主动续上话题。
　　“不知道，你脸上写着？”
　　说着，唐潇视线如有实质，在愈意脸上一寸一寸地描绘，似乎在细致地搜寻着她的脸上哪里写着心情不好，最后落在她那双细长的柳叶眼上。
　　她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却带有一丝拒人千里的冷感，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扬起勾出妩媚的弧度。她现在笑着。
　　俞意也看着他的眼睛，就像昨晚那样。
　　他眼窝很深邃，眼型狭长，眼角下勾的角度很锋利。
　　本是一双看上去就很危险的眼睛，此刻眉眼带笑，只觉得很温柔。
　　但是细看又像个深不见底的漩涡，像是有无形的引力拉扯着她往里面坠落。
　　她率先移开视线，“哪里写着？”
　　“没写，骗你的。”唐潇笑意更浓，语气也是轻柔的，像是在哄她，“很漂亮，完美无瑕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她忽然意识到，这个男人在撩她？
　　她没给他什么反应。
　　俞意想，她今晚大概应该也许是开心的，大概是因为预想中的麻烦事并没有发生。
　　今晚夜色浓郁得像是化不开的墨，四周寂静，月亮是个满月，星星也特别亮，是能令人自然放松的惬意。
　　但是北城的秋风从来都不讲道理。
　　突然一阵冷风吹过，俞意没夹着烟的手拢了拢身上的大衣。
　　“冷吗？”唐潇问。
　　“还好。”他的大衣很暖和，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，虽然冷风还是从领口、从下摆灌入，不过并不会太冷。
　　“但是，我冷。”他冷不防地说。
　　他嘴上这么说着，看上去整个人却是舒展的，还是那般散漫自如的姿态，完全看不出来他冷。
　　“那我们回去？”俞意笑了，眼睫弯出漂亮的弧度。
　　她是真心实意地笑，他很绅士地把衣服给了她，然后又说冷。
　　出人意料。
　　况且她已经知道答案了，没必要继续试探了。
　　“走吧。”唐潇在烟灰缸上揿灭了烟，又来了一阵风，很快把烟灰吹得四散。
　　俞意也灭了烟，准备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他。
　　唐潇却摇了摇头，“先回去吧，外面冷。”
　　两人一起走回包间，倒酒游戏还在继续，气氛正热烈。
　　只有吴越留意到他们进来，他觉得画面有点微妙，俞意身上的衣服明显不是她自己的，但是两人坦然得像是没事发生。
　　俞意将唐潇的衣服还给他，拿起自己的衣服和包包。
　　吴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，“要回去了吗？我送你。”
　　“不用，我今晚没喝酒。”
　　那杯龙舌兰她没喝上，其他酒更没喝上。
　　俞意随意跟离得近的朋友打了一声招呼，走了。
　　唐潇全程站在门口没有回座位，大衣还搭在手臂上，他抬手看了下腕表，10点半，其实还不算晚。
　　他搭了下吴越肩膀，“我也走了，还早。”然后也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　　——“我也走了，还早？”
　　吴越：？？？
　　要不要听听，这说的是什么话？
　　俞意和唐潇一起回来，又前后离开，吴越觉得有点奇怪，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。
　　唐潇走到酒吧门口时，只见到俞意开着白色帕拉梅拉扬长而去的背影。
　　他无奈地嗤笑了一声。
　　跑得真够快的。
　　愈意回到住处，看到微信有一条添加好友申请。
　　点开，是一个日照金山的头像。
　　她今天才看到过，印象深刻，是唐潇。更何况昵称也是直接表明了对方的身份。
　　她指尖悬在前往验证按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，犹豫了几秒，她最后还是直接退出了页面。
　　她在消息列表找到吴越，给他发送：「我到家了。」
　　随即熄屏，没有再看手机。